多年后朱越人会想,若彼时的自己不是这样粗心大意,会不会早一些,就明白了吴天心的意。
或许当时只是,我们内心的温柔,都释放给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。
一切光,一切声音,步步为营,吞噬本体。
或许吴天心也会清楚,过度隐忍的感情只会杀伤自己。转向而内,刺痛灵魂。
吴天心也早就料到,朱越人这一生,即使再快乐,也不会太快乐了。
二十岁的朱越人,在机场送别苍苍爱人。儿童白癜风如何治疗握住他的手,只听得他喃喃道歉。对不起,越人,我太老了,如果我再年轻一些。
朱越人听不得他歉疚,只用手紧紧握住对方。
倘若你是翩翩少年,可能也不会再注意到我朱越人。
她伸手抚一抚他的白发,即便离开,也不再偏执地要来跟他说一句再见。自始自终,朱越人都没有问他是否爱过。
朱越人的脑海里只有一首歌,陪着她从机场回到了小巷。
来又如风,离又如风,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。
人在途中,人在时空,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。
无端的,朱越人的内心竟生出些悲怆,不知是对自己,或者是对生命。
她怎么会承受得起生命中最重大最根本的空虚。
而被电线四方切割的天空,竟开始不着痕迹的落下一场快雪。朱越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独立过完这样一个夜晚,只能握紧了拳头往吴天心的住处赶去。
这一年吴天心已经三十五岁如果嘴角白了一小块是白癜风吗,穿着单薄的衬衣彻夜不睡,陪着朱越人看港片。
任由她神情麻木盯住屏幕,吴天心自知她心中早已哭得昏天暗地。本能的抑制感情,早已经让朱越人的灵魂千疮百孔。
数月之后,吴天心以亲戚身份出席朱越人的毕业典礼。
路上堵车。
远远地只看见朱越人站在同学老师中间,穿着宽大学士服。微笑僵硬,只懂得客套寒暄。吴天心不忍,隔着人海,大声叫她。
——为什么不把真实的自己表现给大家懂得?
朱越人轻轻回答,我要那么多懂得干什么。
夏天的骄阳照在她的黑发,白癜风诊断她的面目上。摄影师吴天心阅人无数,仍止不住为她的好气质赞叹一番。目光深处,我看到我思念的影子
一个女子若不小心长出了灵魂,就是这么可怕。
朱越人又轻言,天心,你可知道,因总是不被爱而生出的自卑,早已变成我身上的刺。使我不敢再靠近别人,别人亦不想接近自己。
吴天心只看着她不说话,朱越人脸上尽是自嘲。吴天心知道,她的身体内,早已有五脏俱摧的伤痛。
——越人,必定有人爱你,只是这爱,不为你所知。
——天心,那种隐秘而无望的爱,对我有什么用呢。捂着不能取暖,肚饿也不能吞下。
吴天心的相机随着手指咔嚓一声。
一年后,吴天心因癌症去世。她的摄影室留给朱越人。
吴天心的遗像是二十年前的旧照,那么年轻,光彩照人。想必当年也是俘虏一批众生。
后半生中,摄影师吴天心没有再给自己留下一张照片,或许她不愿记录时光。
但时光永远比我们早到一步。
葬礼之后的一个夜晚,朱越人走进吴天心的暗房。那是吴天心真正秘密的地方,就连朱越人也不曾被允许进入。
终年只见门开阖时有红光闪动,瑰丽诡异的秘密。惑动人心。
红光中朱越人徐徐踏入,只见里面工作尚未完成,好似吴天心明早就会再回来。头顶有细绳串挂相片,蒙了一层细细灰土。朱越人好奇,踮起脚尖摘下几张,诶,这不就是她自己。
穿着拖地的学士服,嘴角是木木的微笑。
朱越人再拿一张,仍是她。又一张,再一张,每一张,呵,通通是她。
原来这就是吴天心的秘密,铺天盖地的挂满了朱越人。
即使显影液中浸泡着的,也是潮湿的自己。
骄傲的她。
木讷的她。
微笑的她。
全是她。
朱越人简直可以看见吴天心手势温柔,将她的照片细心用夹子串挂在绳子上。吴天心是如何站在这显影液前,张张都是朱越人的脸。
她痛得蜷缩在地上,竟哀哀的哭起来。
朱越人已满二十五岁,每夜对着吴天心的照片说话。
——我想人生不过就是这样。
她梦到吴天心与自己告别,只轻轻相互握手,并无言语。吴天心走入漫天大雾,最后连身上那一袭白衣,都湮没在了漫天的雾气中。
朱越人醒后有淡淡怅惘。
这世间还有什么,比爱更追悔莫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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